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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神爱世人

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我们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自然也就更做不了周边环境的主，而这与心气高低无关。落选中国亚运队，我首先想到的不是我自己该多么失落，而是我的周边环境怎么办？比如说，我在马良行的一番谈话后已经基本上端正了心态，不那么难受了，可是我的亲友们并不一定也这么想得开，在我身边，轻易就可以形成一个抱不平的“场”，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时刻能够感受得到它的存在。基本的“舆论导向”就是：马良行犯了一个大错误，韩端遭受了比“错划右派”还要严重的不公平对待，需要上访、需要平反、需要向全社会恢复名誉……有些朋友甚至这样鼓励我说：“马良行凭什么不用你啊？你就等着吧，等中国队在亚运会上输得惨不忍睹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后悔了！”

在大连那一段时间，我就生活在这愤愤不平的“场”里，哭笑不得。因为人家那么推心置腹地替我愤怒了一番之后，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其实马指已经跟我谈开了，我不去釜山挺好的，那样就太假的，即使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这么说，谁信啊？甚至我只是苦笑几声而没有随声附和都会被朋友们视为太没有血性。我知道他们希望我说几句扬眉吐气的大话，比如“下次八人大轿抬我都不去”、“马良行不亲自来请我就不进国家队”之类的，但是那样做毫无意义，我知道自己的斤两。

然而历史没有假设，中国亚运队最终获得了亚军，你不能说，幸亏韩端没去，否则连块银牌都拿不到。也不能说，要是韩端去了，不就拿到金牌了吗？都说条条大道通罗马，那是传说，不是事实。世上只有一条路，就是我们脚下已经走过的这一条。苏格拉底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不是说你一天只能洗一次澡，而是说历史只选择一次。事实就是，当中国亚运队在釜山节节胜利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大连的家里享受孤独，不管什么原因，落选总是客观存在。

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大连队正在四川备战全国女足锦标赛，队友们全都在千里之外，教练让我休息几天再过去，可是我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更落寞，于是就连续进教堂，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寄托心灵的地方。我从小就自认是个基督徒，因为我妈信教，曾经无数次地跟她进过教堂做礼拜，但是并没有正式受洗。这时候看我成天闲得无聊，一个跟妈妈要好的阿姨就送给我一本中文版的《圣经》，才算是真正接触到了基督教的教义。起初只是用来消磨时间，然而后来越读越有心得，找到了一种心灵的归属感。就在这次休假的时候，我在教堂里接受了神圣的洗礼，正式成为了一名基督教徒。在此之前，我总以为一个人可以自封为基督徒，不用什么仪式，只要你信就得到生命，也就是心里相信，口里承认。但是这时候我却有了一种强烈的“浮出海面”的愿望，只想大大方方地公示我的信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果被问到，我也从来不避讳谈及这方面的事情，因为这种信仰对我的影响非常大，简单地说，它是教化人向善的，如果你信奉上帝，自然就能从《圣经》中得到指引和慰籍。

从那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看《圣经》，除了家里的精装版之外，我还有一个方便携带的简装版，每当我出外集训或者比赛的时候就带着它。它会告诉你好多做人的道理，带领你往好的地方走，对磨炼性格、净化心灵等都有好处。信教之后，不少人说我在球场上的心态变得比较好了，其实就与我的信仰有关，因为许多事情都是上帝来安排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不必为前面的道路去做难、去忧虑。随后几年，2003、2004两个赛季我连续获得最佳射手、2006全国女足锦标赛及亚运会也是射手榜头名，这就是上帝给予我的美好见证。在比赛中，我时常能够证明这一点，比如说，我献上虔诚的祷告，上帝的恩典就会临格在我的身上，在场上总能出现奇迹般的场面，打进令人不可思议的漂亮进球。

神爱世人！后来，每当我遭受挫折和失败时，我就相信，一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上帝不会放弃任何一只迷途的羔羊，他总会以特殊的方式给我以启示，静心等待，自然会看到奇迹。

由于我经常独自一人学习《圣经》，不论是在实德队里还是在国家队里，队友们出于好奇经常会要过《圣经》来看，虽然有些看不懂，但可以从里面学习好多字，也还是很有意义的，因为《圣经》里有些字在平时生活里比较罕见，大家都怀着一种好奇心去研究它。时间长了，自然有球员对基督教产生了兴趣，在实德队里也已经有一批球员信仰基督教了。如果按照传销的方式去理解的话，我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下线”。只不过传销好像都是强买强卖，把人家忽悠晕了算，而传福音没有“回扣”可拿，点到即止，信不信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我们也没有任务指标，一年必须发展多少个人。迷途知返，自然你就会有所见证。“多言多语难免有过，禁止嘴唇是有智慧。”我可以送你一本《圣经》学习学习，有时间自己去教堂感受一下吧，或许会有所领悟，愿上帝祝福一切读过他话语的朋友，更祝福一切还没有接受耶稣的朋友，希望你们早日得到生命。

你知道巴西男足和韩国男足为什么成绩不错吗？因为在这两支队伍里就有很多的基督徒，这也是我想让身边更多的人去了解基督教的一个主要原因。就在大连队代表辽宁打全运会时，经前国门高红介绍，来了一个美国朋友和一个澳大利亚朋友，都是基督教徒。每到比赛当天的早晨起床后，这两名外国朋友就跟我们队里的信徒一起，集中祷告，还唱《赞美》歌。再上场比赛，感觉队友的心特别齐，队伍的战斗力特强，越打越顺，我们拿了全运会亚军。

有了上帝的指引，我彻底化解了落选中国亚运队的痛苦，9月29号轻松愉快地登机前往四川与实德队会合，备战全国女足锦标赛。到那儿第二天就参加了全队合练，也没什么调整，上去就打对抗。训练过程确实很累，但是我没有怨言，我只有强烈的动力，要拼命训练、提高能力。马良行给我提出了四大缺点，我一定要让他看看，我能改，也有能力进入中国女足任何国际大赛的18人名单。国庆节我也没有休息，全队一天两练，我在下午按照教练的计划“单开小灶”再加练一次。尽管很累，但是心情舒畅，快乐的原因是我在训练中真切地体会到了收获。而且我时常怀着感恩之情去训练，苦和累便不再能让我停步。感谢上帝，赐给我这样一个好教练，让我充满活力，充满信心。

2002年11月13号，全国女足锦标赛在广东花都揭开战幕，首场比赛我们赢得比较幸运。我率先进球，对方最后扳平。加时赛后互射点球，我很紧张，没踢进，好在毕妍、毕帅、乔丽、岳玲全都罚中了。到第六轮一加一罚球，郑琴打进关键一球，艰难战胜了河北队。15号第二场对天津队，里面有相当多的大连籍选手，她们一遇我们队就特别来劲，两队拼得很凶，都不能得分。比赛即将结束时，我突入禁区被绊倒，吕媛媛操刀命中点球。1：0，我们取得了两连胜。17号对阵“泰坦尼克号”的上海队，这是大连女足9年来从未在正式比赛中战胜过的对手。比赛刚开始对手逼得很凶，我们阵脚大乱，上来就先失一分，失球之后我们心态反而平静了，放开来打吧，结果我虽然失误连连，但门前把握机会却有如上帝在我身边，连得三分，加上吕媛媛的进球，以4：2的大比分战胜了上海队，如果在赛前有人跟我这样预测本场比赛的结果，我一定会说他吹牛，因为这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第二阶段的比赛在南海市打，19号对阵江苏队，这一场吕媛媛停赛，多名主力受伤，场面打得相当难看。对手拼抢凶猛，能跑，身体素质好，所以准备会上李导要求前锋大胆突破，争取先进球，拿下主动权。最终凭借岳玲的点球，1：0拿下了这场比赛，我们取得了难得一见的4连胜，进入了前4名。

21号移师佛山，半决赛对阵老冠军北京队，虽然对手名头响亮，但是携4连胜余勇的大连队员毫不畏惧。开场不到两分钟，毕妍就让我们队1：0领先了。上半场北京队扳平了比分，说实话，她们确实有一定的能力，而我们领先之后有点儿保守了。86分钟，北京队郑玮的角球直接旋入大门，主裁判判罚此球有效，1：2，我们落后了。门将韩文霞急忙向裁判示意，认为此球犯规在先，进攻的任丽萍绊了她一下，没能起跳才让皮球旋进大门。当时队员特别不平，都在叫裁判，围着她说理，比赛中断了大约5分钟。我们教练一看很着急，千万不能出现作风问题，就把队员压下来了。

比赛结束前5分钟，樊婷婷突入禁区，北京队几名后卫上来围抢，樊婷婷过了第一个人，看到对方要倒地铲球，范婷婷准备起脚射门，这时后面上来一个北京队队员拽她耳朵，把她拽倒了，耳朵都给撕开了，出了很多血。那绝对是点球，但主裁判邓君霞就是没吹。比赛一结束，实德队几名队员上前与裁判理论，并出现围堵裁判的过激行为。也许最开始围住裁判的队员只是想要理论一番，最多只是推搡，但是大家都跑上去，尤其是替补队员从场下跑上来，跑的人一多，好像出了多大的事情，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嘴里骂着“黑哨”，拳头脚就都上去了，那阵势一点儿也不比男生差，女孩激眼了更挡不住。这时候我们所有的教练都跑上去拉架，但是几乎全队都在追裁判，年轻队员举着拳头要打，几名冷静的老队员追着拉，教练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有几个队员围着裁判拳打脚踢，被现场的摄影、摄像记者拍了个证据确凿。如果不是那几名经验丰富的老队员控制着小队员，还真不知道要惹多大的事儿呢。

后来我想，还是因为我们太年轻，从未如此接近过全国冠军，所以当半决赛以这样一种方式失利之后，很难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如果同样的事情换给北京队或者上海队，人家几乎年年拿冠军的，输得起比赛，但也很难受得起这样明显的委屈。我们当时想的只是，这么整，中国足球就没有希望了，没意思了，大不了被开除呗，不踢也罢！追打裁判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想必不用我再讲了，大家都知道，跟你受没受委屈、她是不是黑哨毫无关系，中国足协要收拾的对象肯定是大连队而不是裁判。结果，据说纪律委员会的官员们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反复看录像，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指认“凶手”，最后给我们队吕媛媛、王婷婷和谷桃桃停赛，也就是说最后一场季军争夺战不让上了，大连队被通报批评。这个处罚结果应该说不算重，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冤屈太明显了吧。后来我在一张专业体育报纸上看到张建强对这件事情的三点解释：

“第一，队伍变化起了很大作用。目前各支队伍都处于新老交替过程当中，其中一批83、84年出生的小队员尤为年轻气盛；第二，赛制激化了矛盾。由于本次锦标赛直接与明年的女超联赛挂钩，而且规定每场比赛都要决出胜负，所以队员在场上的胜负心很重；第三，裁判的问题难以回避，裁判在一些方面还有待完善与提高。”

第二十六章 马良行又给我一棍子

这次的“球场暴力”事件在全国新闻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回来之后，大连队也进行了内部整顿。23号重返南海市跟东道主广东队打季军战，我们的士气相当低落，上半场0：1落后。中场休息时李导重新部署了战术，我们意识到，如果不能拿下对手，挽回影响，我们大连女足可就是输球又输人，没脸儿回家了。下半场我们重振雄风，气势逼人，我和毕妍各进一球，以2：1拿下对手，获得了全国女足锦标赛的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