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独家连载《韩端:风雨玫瑰》第10章-日本留学记

http://sports.tom.com　 2007年07月21日 07时58分　Tom 体育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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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日本留学记

如果说，在足球之外我还有什么兴趣爱好的话，我想唱歌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吧。我们韩家也出过一个大歌星呢，韩红。我喜欢听她的歌，但是并不代表我能唱。那时我青岛三舅家的姐姐在大连长大，她比较喜欢唱歌，而且会自制卡拉OK带，就是拿着双卡式录音机，一个伴奏一个录音，对着歌

本唱。她自己玩高兴了，还带着我一起录，太难听了，当时还挺美的，现在回忆觉得简直就是鬼哭狼嚎。如果我姐看到这一段，她一定会在某场世界杯的比赛进行中就跳进场里来打我。

我就是这样，基本上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唱歌挺差的，画画也很业余，我大概只会画小房子，因为我家住的就是那种非常容易入画的小平房。唯一值得吹嘘一下的，也就是有什么作文大赛啊，我会去报名参加，得过奖。也没什么奖品，就是第几名给班里加分，然后把自己的作文用稿纸抄写工整，粘在墙上给大家看。我们韩家还出过一个少年作家呢，韩寒。此外训练的时候我爸妈就让我自己写日记，训练日记每天都写，另外也写生活日记。我几乎没看过什么小说，如果“葫芦娃”算的话，我看过一整套。在我记忆里葫芦娃是看过次数最多的，别的都不记得了。自从想看《封神榜》差点儿被装进麻袋里扔上西山之后，我就很少看电视了，现在也是，晚上电视经常都不打开，也不怎么喜欢看电影。有意思的偶尔我还能看看，但像韩剧那种有好多集的我坚持不了，简单点的，比较喜欢看《法制天地》、《实话实说》这类的新闻节目，短点儿的还行，长的受不了。

在整个少年时代，去日本那一趟应该算是最有意思的了。当时大连有一个“东京友好访问团”，派出一批青年代表到日本去“留学”。7天，分别住在普通日本人的家里，大连市各个方面的高手都选出来了，有人是学音乐的、有人是学书法的、有人是学舞蹈的……等等，反正都是各方面的尖子。练足球的就我一个，但这是个集体项目，一个人无法展示技术水平，总不能我自己带着球把自己过了、再将自己把守的大门攻破了吧？所以看起来我简直就是个四体不勤的笨蛋，有点儿傻乎乎的。这件事之所以令我记忆深刻，主要原因就是我把我们家有史以来的所有存款全都给“造”光了！7天15000元，简直是太腐败了。

我们家原来经济条件是不好，后来我爸下海之后做海产品比较赚钱，除了供我踢球，还略有盈余，慢慢的家里就有了一些积蓄。但是在我去日本之前，我家却出了一件非常大的事，我爸遭遇了车祸。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天早上我爸去海边上货，凌晨3点多钟吧，他骑着自行车贴着路边走，后面来了一辆出租式的小面包车，司机18、9岁的样子。晚上熬了夜，吃完烧烤喝完酒往家赶，困得不行了。其实离他交车的地方也就千八百米了，开着车就睡着了。我爸骑着自行车一下子被拱下来了，恰好后背先着地，把他的挡风玻璃砸碎了，正坐进车里，窝在副驾驶室的位置。后背和头都摔破了，出了很多血，那个司机还在睡觉，竟然就没醒，车还在走呢！我爸当时四脚朝天，看到前面停着一辆大货车，人家紧按喇叭，这家伙也没听到，结果面包车就挤进大货后面了，如果不是恰好摔进副驾的位置，我爸夹在两车中间，肯定就挤成照片了。然后就送医院去住院、治疗吧，这一下耽误了我爸将近3个月没干活，家里的收入就没有了。

这时候我都已经报过名了，要去日本“留学”，费用自理。老师到家里来跟我妈说，这是好事，代表大连出国访问，机会难得，名额有限，别给孩子留下什么遗憾，免得将来长大再说从来没有出过国、小时候有机会家里还不支持等等的，总之听得我妈连连点头，感觉如果不让我去这一趟日本，就严重危害了我的成长、就是千古罪人似的。我妈一咬牙，跟我舅舅借钱供我去。我舅也没有这么多钱，四处凑呗，好歹把钱凑齐了给老师送去。

出发之前，先得集中学习，外交礼仪什么的，起码还得学几句日语的日常用语、兄弟姐妹的称呼应答什么的。当时中日关系还不像现在这么紧张，大连学日语的挺多，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也不少。学日语也不算什么难事，都是些简单的短句。但是日本人见面时的繁文缛节令我非常难受，说话办事极其不爽快，说两句话得鞠六个躬，婆婆妈妈的，可能就是文化差异吧，他们都觉得很正常，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如果让两个日本人见面光说话不鞠躬，他们还会觉得很无礼呢。

1997年夏，我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护照，第一次乘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跟随一个完全陌生的团队出远门……总之，日本之行对于我来说，有了太多人生的第一次，激动和好奇之情笼罩着我的心。在我妈我舅的陪同下，我提前好几个小时到了周水子机场，没想到，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有人比我性子更急，人家大清早就到了。在这之前，我已经坐火车出去集训过很多次了，一到寒暑假，我们队就会拉到上海、清远、梧州之类的地方去集训，最近的也得到秦皇岛，几乎所有青少年集训的基地我都去过，离开父母独自出门对我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我爸我妈对这一次却格外重视，我们家在大连的所有亲戚几乎都来机场给我送行，这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体育新闻，除了葡萄牙队落选第16届世界杯和阿迪达斯推出飞火流星，它就是我爸心目中1997年的头等大事了。

后来我踢上了职业足球，一年到头总是要出国比赛，美国去得最多，大概去过6、7次吧。其次是韩国，也去了3、4次，欧洲我记不清了，因为欧盟都是“通票”，签证一次，可以通行所有国家，我们打比赛又经常是一站一站的拉练，实在记不住都去了什么地方。我出国比赛，当然都是足协买单了，用不着自己出钱买机票。这时候我妈就会非常抱怨地说：“早知道你现在出国这么容易，那时候就不让你去日本了！”为了让我长大以后不留遗憾，十年前那次去日本，我们家基本上快要破产了。

大连飞东京并不算远，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吧，大夏天的，我们穿得都挺多，据说日本是海洋性气候，早晚冷，所以我们都带着长外套。出发之前有个管事儿的人说，上了飞机之后开点儿窗户就凉快了，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后来知道那不是个玩笑。因为我们降落到东京之前，她又说了很多巨寒的名言，例如“在座位上留个记号，回去的时候就省得再上来占座了”什么的。那个时候大家都没出过国，一帮土包子，不露怯反而不正常了。

出了机场，已经有大巴车在等着了，把我们带到一个相当大的会场，准备接待我们的日本家庭也来了。我不知道当时是哪一级组织给我们做的安排，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反正我们都没有住酒店，所有中国孩子都被分了，每人去一个日本家庭住，跟他们一起吃日本饭，住在他们的客房里。第二天早上大巴车过来接一趟，顺着路走，把我们都接齐了，再一起去参观，跟日本学校的通勤校车类似。

一大堆人聚在一起，接待方还给我们准备了冰镇的饮料，大家都坐好，开始轮流介绍自己，当然得用日语说。好歹我们出国之前学了几天，刚开始都怕自己的发音不正确，惹人笑话，不大敢张嘴，后来看日本人的中国话说得奇烂无比，可是人家也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照样说得非常带劲，我们也就放得开了。

“大家好！我叫韩端，14岁。我的爱好是踢足球，我希望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请多关照！”然后特傻特傻地四面鞠躬，没办法，这是外事纪律要求，出国之前已经培训过了的。大家都这么鞠躬，人家日本人也跟我们这么说话。从第一天开始，我就给自己倒计时了，幸亏总共不过呆了7天，要是真的在日本留学7年的话，我一定会真的疯了。尽管我很快就跑回了大连，可是从那以后我经常感觉到腰部麻木，也算是落下后遗症了。

接待我住的日本人家姓田口，一家四口，一男孩子一女孩子，弟弟比我小一岁，女孩儿比我大一岁。我也跟着他们叫田口先生“日本爸爸”，叫田口太太“日本妈妈”，三个孩子互相之间也叫姐姐、弟弟，抗日战争距离我们太遥远了，孩子之间只有团结友爱，没有战争。

我们这一个团里总共有20多个孩子，每天早上导游开车来接我们，只是晚上回来住，白天都有安排。其中赶上一个周末，团里没安排集体活动，而是让每个孩子跟着日本家庭一起去度周末，带我出去玩。那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上游乐场吧，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来就晕，没办法，我是再也享受不了那些转来转去的东西了，公转自转，天旋地转，上去一次，没有几个小时缓不过来，下来只会一件事：哭。这才知道，原来坐过山车就是折磨人啊，把你的五脏六府掏出来，颠三颠、扭三扭，打上个死结再塞回去，就是这么回事。小时候我曾经幻想过有出人头地成为一名宇航员，自由地翱翔在浩瀚的宇宙中，从这时候起，我再也不想了，还是脚踏实地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吧。

一般上午我们当学生，学习日本的文化，剑道、茶道、空手道等等。不过由于我们的基础太差，都是从ABC开始学的，所以只能算是走马观花的有了一些感性认识，我更感兴趣的是日本人做这些事时候的程式和规矩。比如他们要练剑，首先得换衣服，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系什么样的腰带都有严格的规定，然后是出场动作，两人见面，过招之前要鞠躬，互相谦让一下，说些“请多关照”之类的话，然后才开始动手。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大连的足球训练，我们那时候已经是比较专业的学员了，可是从来没有穿过像样的训练服和比赛服，普通的白球鞋，没有草皮的场地……我们交的那30块钱训练费，平均下来，连一天一瓶水都够不上。一到打比赛，教练就给我们借衣服，穿完之后还得还回去。中国足球要想搞上去，先得把经济搞上去，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一趟日本之行，给我最深的感触就在这，他们确实比我们富裕得太多了，以两国经济发展的势头来看，日本足球超过中国，原因是多方面的，决不是某一代人里出了哪个有本事的大球星这么简单。

到了下午，我们又当起了老师，教日本人包饺子什么的。不管你对日本持什么样的态度，但是我相信日本人是个善于学习的民族，而且他们不耻下问。比如说，中国人学英语，发音不准就羞于张口，日本人说外语，简直难听得像二胡调不准弦，可是人家胆子大、脸皮厚、有着强烈的自信心，就是敢说，一来二去也就学会了。我们也跟日本人在一起唱歌，他们学中国歌，词唱不准还跑调，能从棒棰岛跑到金石滩去，可是人家唱得特别认真。我教几个日本朋友叠纸鹤，他们也不笨，看看就会了。我们里面有很多高手，体操的、弹钢琴的什么的，都是在少年宫学出来的，随便拉出来一个表演几手，都能把日本人震住，确实有水平。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自己也被人家震得够呛，比如说，大型游乐场，当时中国只有些很一般的玩具，而人家东京迪斯尼已经非常成熟了，各种电动的、智能的、电脑控制的高科技大型玩具，不只孩子喜欢，大人也爱玩，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东西。另外，在日本人的家里，我们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日本人的家用小电器基本上应用到了生活的全部领域，全是质量一流的好东西，厨房里有洗碗机、垃圾处理机什么的，中国好像在十年之后才开始有。而且那时候日本居民家里就已经有了先进的恒温马桶，自动冲洗、烘干，让上厕所都成了一种享受。我们团里的人往往晚上住了一夜，第二天见面就互相问，怎么样？今天发现了什么新鲜玩艺？互相切磋一番，最后总是得出相同的结论：他们的东西确实好，科技水平比我们先进。

晚上，我梦见自己成了大球星，挣了数不清的钱，把日本人家里所有的好东东全都买了下来，我妈我爸乐得合不拢嘴，见谁都跟人家说：这是我家“蛋蛋”给买的！

第十一章我的邻居海滨

从日本回来之后，家里人都说我懂事多了，立世了，好像从那次之后，爸妈也不再拿我当小孩了，就算是一个转折点吧。这时候我妈就会说，我们“蛋蛋”从小就懂事，能帮着我做家务、看家。这样说得多了，慢慢的连我自己都信了，好像我真的是一个从小就善解人意、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可是最近我仔细反省了一下，我小时候还是淘得多、乖得少，总是把我妈气得火冒三丈。我能气她已大不幸了，千不该万不该，我还不是个容易听大人话的乖乖女，你说我们家还能少得了鸡飞狗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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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朱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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