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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柔母性,少林足球
1河南,阴柔坚韧的母性
10月14日晚9点,建业冲超成功后几个小时,我给张宇发了一个短信,以一个球迷、一个河南球迷、一个普通的中国球迷的身份向他表示敬意。仅仅过了一分钟,他的回复就来了,“老弟,多谢了。”张宇客气了,其实应该是我们感谢张宇,感谢张宇麾下的所有建业球员。所有建业人,你们不要谢天、不要谢地、也不要谢人,要谢也只谢自己。
张宇最喜欢引用已故的乡土作家乔典运的一个说法。有人问,河南人是什么?乔典运说,河南人就是中国人他妈。那他爹呢?乔典运就说,他爹在山西。中国人他爹是不是在山西,我不知道,但我又确实常常感到,河南人就是中国人的妈。中国人的所有毛病、所有优点,都集中体现在河南人身上。
也就是说,一种纯粹意义上的河南文化是没有的。但是,因为地理、历史和现实的原因,河南以及河南人又确实有一种区别于外省的文化特征。就我所知,不同的人从不同的侧面入手,都试图触及那个叫做河南文化的东西。尤其是河南的文人,他们就像苹果里的虫子,生于斯、长于斯,终其一生都试图拱进苹果的那个核,他们把那个核叫做河南文化。
我不妨先拿张宇来说事。张宇作为一个地道的河南文人,说着洛阳普通话,喝着信阳毛尖茶,穿着圆口布鞋,吃着河南烩面,小说写的也都是河南人的吃喝拉撒。他最有名的小说就叫《活鬼》。什么叫活鬼?就是在生活的大网中小心求活的人,经受着历史和现实的狂风暴雨,一开始活得好像没有一点出息,可是活着活着就活出了尊严,活出了悲壮,活出了男人气。现在文坛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活鬼》了,可是没有张宇《活鬼》在前,哪有余华的《活着》在后?
在河南有一个与张宇齐名的小说家叫李佩甫。几年前,李佩甫以一部《羊的门》声震海内外,在这部小说中,李佩甫也将河南人的性格概括为“在败中求生,在小处求活”。这说的就是河南人的母性了,一种阴柔坚韧的母性。张宇和李佩甫的前辈李准,一个给中国文坛贡献了李双双的人,对河南人也有一个说法。他说,河南人就是中游的黄河,看上去平铺直叙,但是它一高兴就要甩尾巴的,一甩尾巴就要造一块平原出来。说到了这一步,说的就不单是河南了,而是以河南人为代表的中原人的性格,看上去好像温吞水,但是一旦激烈起来,那就是浊浪排空,要卷起千堆雪的。
2建业队的文化救赎
但我必须承认,河南人性格当中还有一种自我消解的因素。有相当长的时间内,中国大地上到处流行着河南人的笑话。殊不知,所有这些笑话都是河南人自己创作,然后才传播出去的。拿自己开涮,这是河南人应对艰难时世的特殊方式。也就是说,河南人即便坏起来,也不具备外在的攻击性,他首先攻击的是自己的内心。
以足球为例,别说“甲B五鼠”了,即便有“甲B十鼠”,其中也不会有建业队。不光建业队,你什么时候听到过河南乒乓球队、河南排球队打假球了?很多情况下,河南人只要能够活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人家骑马我骑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能够活着,就是很多河南人非常满足的生活状态。小处求活说的不就是个“活”字吗,“活鬼”即便活成鬼了,说的不也还是个“活”字吗?犯得着呲牙咧嘴破釜沉舟吗?
就如同前几年的建业队,很多年来,每年赛季初它可能会处于三甲位置,但再过两个月,你无须查看积分榜,就知道它处于五六名的位置;而到赛季快结束时,你也无须去看积分榜,你也知道它要么是第七,要么是第八。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在我看来,这正是河南文化在遭遇竞技体育的时候,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但张宇改变了球队的这种恶习,在球队建设中剔除了这种河南文化的负面影响,以使它具备勇往直前的品格,一种不计后路只想前程的品格。所以我们才能够看到建业对舜天的压迫式进攻,这种进攻终于在92分钟时收到效果,提前两轮进入中超。不夸张地说,这其实不是一场简单的球赛,它实际上是建业队完成的一次文化救赎。
3首先是地方球迷,其次才 能是中国球迷
当我说,只有一个熟悉地域文化的人才能带好一支球队时,我知道有无数的反驳在等着我。米卢懂得中国文化吗?米卢和沈祥福相比,和金志扬相比,和朱广沪相比,谁更懂得中国文化?哦,你还真把我问住了。没错,在对中国文化的细枝末节的理解上,米卢肯定比不过沈祥福,也比不过金志扬和朱广沪。但我要说的是,熟悉和理解是一回事,如何去掉地域文化中的消极因素,而将地域文化中的积极因素发扬光大,却是另一回事。米卢和中国足协的冲突,实际上就是与中国文化中负面因素的冲突。米卢也从来不会像朱广沪那样,把毛剑卿要有几次传中球都规定好了,而什么都事先以表格的形式规定好,还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西方式的数字化管理,那恰恰是当下中国文化当中最要不得的东西。当米卢以快乐足球的理念切入中国足球现实的时候,我以为他比任何一位中国教练和足协官员,都更快更高更强地熟悉了中国文化,他比谁都知道哪里才是我们的七寸。可惜,中国足协容不下米卢式的人物,中国足协只能容得下带着西方名字的中国教练。
在这方面,张宇与建业老板胡葆森的合作堪称美事。胡葆森是体制外的人,张宇虽然来自体制内,但他又是体制内少有的敢闯敢拼敢负责任,同时也善闯善拼善负责任的人。张宇上任伊始,就调整俱乐部的领导层,连胡葆森的嫡系也不能例外。我以为在这方面,胡葆森真正体现出了儒商的优雅和宽容,而张宇也没有浪费这份宽容。
在另一层面,张宇和主教练门文峰的关系,也有同样的内涵。张宇只管大事,不管小事。张宇不会像南勇那样冲进更衣室,利用中场休息时间向队员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也不会像尹明善那样动不动就把球员的妈妈和媳妇请来,让她们协助看管队员。我记得在本赛季初,有一次我和张宇一起喝茶,门文峰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如何处理一名队员。张宇说,你处理完了告诉我就行了,然后接着喝茶。这件小事表面上体现了张宇举重若轻的性格,而实际上,这是对主教练负责制的充分尊重。谁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说不清首先是秀才的问题。
当我以一名河南球迷、一名中国球迷的身份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预感到我会遭到一些人的嘲笑。就在前天,报纸上还在讨论黄健翔的解说。黄健翔甚至说,中巴之战耽误他睡觉了,耽误他送女儿上幼儿园了。对于越来越娱乐化的黄健翔来说,这样的说法虽然让人吃惊,但也并不过于让人吃惊。让我比较吃惊的是足协官员蔚少辉的说法,他拒绝到机场迎接从西亚归来的国足,理由是他丢不起这个人。和蔚少辉同样让我吃惊的是赵本山的说法,他说现在再谈足球就是“国耻”。看到了吧,一个人如果承认自己是中国球迷,他得冒多大的风险啊?都已经不是媚俗的问题了,不是有辱斯文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人格和国格的问题了。
但是,一个显见的事实是,只有当我们是中国某个地方球队的球迷的时候,我们才能说是自己是中国球迷。同理,只有当我们是中国球迷的时候,我们才有资格说自己是意大利、英格兰或巴西的球迷。我说错了吗?
中超征程即将展开,建业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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