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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丹
在没有中国队参加的情形下,“解说门”给德国世界杯塞进了些许中国元素。虽然主人公黄健翔已经回到了解说岗位,但由此触发的很多思考并不会停止,解说员角色定位的含混以及亚明星挥洒空间的模糊,成为公众舆论的焦点。
一下子,“全世界”都在关注黄健翔这个38岁的中国人,路透社和法新社都为“解说门”发了消息。
在中国国内,“解说门”的影响才刚刚开始,模仿黄健翔“疯狂一刻”的句式和语调成为一种流行,继去年“力挺超女张靓颖”和今年早些时候出版《像男人那样去战斗》后,黄健翔近一时期第三次成为公众话题人物。有人认为,“黄氏三部曲”也许并非巧合,因为亚明星需要像明星一样不断炒作,保持公众的关注度。
这种论调未必有根据,但通过“解说门”,黄健翔的社会知名度扩大是无可争议的。而知名度意味着更高的身价和更大的利益。就央视这个造星工厂的从业人员而言,从记者、主持人、解说员起步,最好的选择是进入行政体制内谋求仕途的发展,比如从制片人到中心副主任、主任,而一旦由于各种原因仕途无望,他们也不会浪费自己博得的知名度,成为亚明星同样是一条金光大道。
黄健翔早就是亚明星了。他自1995年出道以来,一直以个性张扬著称,而张扬的资本则是他丰厚的足球积淀和完全有别于前一代的解说风格。他的解说带有强烈主观性和个人色彩,2001年的世界杯预选赛上,作为解说员的他公开向米卢的用人发起挑战。在他的《像男人一样去战斗》中,详细记述了当时的情况,并坚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黄健翔追求的个性,在6月27日凌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再度爆发。意大利队与澳大利亚队八分之一决赛的最后时刻,意队获得了一个点球,这时候突然出现了石破天惊的一幕:黄健翔爆炸式地喊出了“意大利万岁”、“灵魂附体”、“澳大利亚早该回家了”等非常话语。内容是一个方面,更吓人的是他的声音本身,那完全是一种歇斯底里:
——亚昆塔,点球!点球!点球!格罗索立功了,格罗索立功了!不要给澳大利亚人任何机会。
——伟大的意大利左后卫!法切蒂、卡布里尼、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格罗索代表了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球进啦!比赛结束了!伟大的意大利!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马尔蒂尼生日快乐!意大利万岁!
——澳大利亚队也许会后悔的,他们该回家了,他们不用回遥远的澳大利亚,他们大多数都在欧洲生活,再见!
这不仅震惊了观看世界杯的中国人,还引发了国际影响,不受黄健翔喜欢的澳大利亚方面迅速做出了反应,而国际性的通讯社也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一“事件”。
为什么敢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种种猜测在坊间流传。黄健翔本人给出的是“感情说”,一是对意大利足球的感情,二是对中国足球的感情。但一个解说员把一个球队痛恨到“歇斯底里”的程度,更多的人认为“感情说”是苍白的。有人推测黄健翔是借题发挥。据悉,央视对解说员解说场次的安排,他有些不满意,此前的欧洲杯等大赛,他是唯一的“角儿”,其他人只是辅助,而这次是他跟刘建宏、段暄三分天下。黄为此曾要求修改一下解说安排,但最后领导并没有做任何修改。不过6月8日晚,央视播出的最后一期《三味聊斋》中,即将奔赴德国现场的黄健翔聊起世界杯解说工作时,情绪还蛮高涨的。有人分析,黄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如果心存不满,很难在那个节目中有那么高调的表现。
黄健翔的爆发,内情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在央视内部,不少人认为“解说门”是由于黄对解说员定位模糊所致。他虽然身为国家电视台的解说员,并且有着很高的知名度,但始终未能摆脱自己的“球迷”身份,一直是从球迷而不是媒体工作者的视角去看待比赛和工作的。“出事”后的第一时间,黄在接受自己独家签约的某网站的采访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解说理念。“谁能找出一个可以不被议论的解说!让他们自己来吧!谁有本事谁来!谁爱来谁来!没关系!我可以随时回家!我可以回家陪我女儿!解说不是数学、物理公式,那不可能,不可能像数学、物理公式那样冷冰冰!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拜托那些人帮我找出没有立场、没有倾向性的解说,拜托他们了,真的!”这段音频在网上只放了很短的时间,即被删除,但影响很大。这段话隐含的逻辑,反映了黄健翔在对解说员角色的认知上,与主流理念有着鲜明的区别。
“解说门”对于黄健翔的解说工作并没有造成实质性影响,只是6月28日法国对西班牙的比赛临时改为刘建宏替代,而在发了一封道歉信后,他又回到了央视的世界杯解说工作中。这一超出体育圈的事件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说明了权力体系对个人更加宽容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个人有权利滥用公共资源,他回归的前提是改变“个性”,在道歉信中他声称要“时刻提醒自己把握好自己的岗位角色,处理好情感和理智之间的平衡。我们转播的时候总希望裁判公平公正,作为评论员,我也一定会做到公平公正,做好CCTV体育评论员工作。”
“解说门”引发的舆论呈两极分化,跟体育新闻圈有瓜葛的评论者,多对黄健翔持赞同或同情的态度。“就算对黄有不同意见,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谁会公开表示不同意见?”一位电视台解说员说。而远离体育新闻圈的评论者,比如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郑也夫、著名时政评论员刘洪波以及远在美国的历史学学者薛涌,均从学理的高度表示不能认同黄健翔的做法。
郑也夫是中国高级知识分子中离体育最近的人之一,撰写过不少体育评论,他的基本观点是:“扮演好任何一种社会角色都要自控,解说员也没有特权可以放弃自控。黄健翔当然热爱足球,但他首先要明白,当他扮演解说员的角色时,必须放弃球迷拥有的特权。否则将是职业角色上的自杀。”
刘洪波认为,媒体人对自己的身份缺乏正确的认知。“他们没有考虑过报道与评论的区别,没有考虑过怎样通过报道展现新闻的基本价值追求。很不幸地,这种媒体氛围构成了中国球迷的生长环境,以至于很多人不认为体育解说还要以客观为最基本的追求。这种媒体氛围,甚至不止在体育报道中才有,在一切与文字或思想有关的地方,人们都认为偏向的存在才是客观的,纯粹的客观是没有的,人们还往往举例说明,标榜客观的人其实很不客观。他们似乎认为,既然存在着很多不客观的现象,那么客观就根本不值得追求,反倒应该追求偏见了,所以对偏见的存在不仅不以为耻,而且引以为性格,引以为光荣。”
薛涌也认为,解说员“毫不顾及基本的职业道德”是不能容忍的,同时这是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等级歧视的体现。“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恃强凌弱的社会。一个人没有某种证件,就不配享受人的权利。所以,我们喜欢的足球,也是一种恃强凌弱的足球。哪个队的队员挣钱多,我们就崇拜哪个队。澳大利亚队是什么?不过是足坛的‘三无人员’”。
此前的大赛,他是唯一的“角儿”,而这次是他跟刘建宏、段暄三分天下。黄为此曾要求修改一下解说安排,但最后领导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黄健翔来到学子们中间,他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因为他的解说和个性。
在很多场合,作为亚明星的黄健翔,风头并不弱于那些体育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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