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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 张力 向波
随着7月1日巴西队被淘汰出局，德国世界杯彻底变成了欧洲杯。有人说这是“昨日重现”，因为1982年世界杯前四名不仅同样被欧洲包揽，而且有三支又出现在了本届四强当中。当然，这种“重现”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德国，比如法国。克林斯曼与多梅内克在世界杯前还是几大强队教练中受非议最多的人，但是当20多天的比赛结束后，批评声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反观范巴斯滕、佩克尔曼、埃里克森甚至佩雷拉这些过去一两年里顺风顺水的主教练，在一场失败突然降临后，立刻就被暴风雨般的批评所笼罩。
不是在说“重现”吗？那么克林斯曼和多梅内克到底“重现”了什么？简单说来，就是两位已经听到连续两年骂声的主教练，突然令球队“重现”了本国足球在过去十年间所达到的最高水准。如果再往深了说，我们甚至从如今的克林斯曼身上看到了他的前任沃勒尔的影子，而多梅内克更是试图将雅凯的执教轨迹乃至“被骂史”进行完美的克隆。
与骂同行是坏事还是好事？对于多梅内克和克林斯曼来说肯定不是坏事。倒是那些天天泡在蜜罐子里，听到无数赞扬声的教练们，反而容易在逆境中变得不知所措。
雅凯1998→多梅内克2006
全面克隆
法国与巴西的1/4决赛，巴特斯和图拉姆坐镇的后防井然有序，齐达内闲庭信步般的马赛回转，还有看台上振臂高呼的希拉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眼熟。如果将场边的多梅内克换成雅凯，你也许会产生错觉，自己难道是在看1998年世界杯决赛的重播？
这场带着浓厚怀旧色彩的“雅凯式”胜利，与小组赛击败多哥勉强赢得16强资格的比赛相隔仅9天。然而看看两场比赛中法国队展现出来的内容，简直如同相隔一个世纪。2002年和2004年的连续“早退”，已经让太多人从骨子里认定，雅凯的那支冠军球队早就彻底走向了坟墓，他留下的遗产已经很难再帮助法国队在大赛中展现强队风范。历史上，法国队每迎来一次辉煌，紧紧伴随的就是长期的跌入低谷。如果只看本届世界杯前两场小组赛，似乎更验证了这种论断。
然而，多梅内克最终依靠着雅凯留下的“破铜烂铁”(尽管起初他也不愿看到这一幕)，完成了再度扼杀巴西冠军梦的不可能之任务。他找回了齐达内、马克莱莱和图拉姆这条中轴，并坚持让受到过长期停赛处罚、状态不在最佳的巴特斯担任主力门将。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加上亨利、维埃拉、里贝里，怎么会只是一支纸面上的强队？也许，长期以来雅凯留下的聚宝箱一直就摆在眼前，只是继任者没有找到正确开启和解读的方法。而多梅内克却做到了，尽管他走了一些弯路。
●相似的经历
世界杯前，《法国足球》曾公布过一家权威研究机构的研究结果：通过对多梅内克上任后公开言论的分析和研究，他是法国国家队自1970年代以来的8名主教练中“最聪明也是最圆滑的”。身为业余演员的多梅内克在言辞方面很少犯错误，尽管他在国家队人选问题和带队思路上没少受球员和媒体的指责。从很多方面看，他和大力推荐自己成为法国队掌门人的雅凯有着太多共同之处，雅凯就是他的“精神之父”。
固执，是许多人击退一切困难最终获得成功的基本要素，这一点在雅凯和多梅内克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两人都在法国足球困境之时临危受命。当霍利尔的美国世界杯之路被科斯塔迪诺夫斩断后，走上前台的雅凯坚持认为必须对球队进行大手术。所以，坎托纳、吉诺拉和帕潘这些巨星从此远离国家队，代之以齐达内、德约卡夫等法甲的年轻人。于是心高气傲的坎托纳在1997年扔下一段令记者摸不着头脑的告别宣言后退役，而吉诺拉甚至在近10年之后仍然耿耿于怀。为此，雅凯曾与媒体连续冷战数月，《队报》等主流媒体不止一次地预测雅凯将一败涂地，而最终不得不公开道歉的是《队报》。
多梅内克在言论上狡猾至极，但内心却坚如磐石。他与皮雷的矛盾成为了过去两年中法国媒体不厌其烦的话题。尽管皮雷一次又一次宣称“坚信自己将能去德国”，但多梅内克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曙光。人们猜测他手中有一份黑名单，那份名单上的另一个重量级人物是阿内尔卡。当西塞在与中国队友谊赛中断腿临阵退出后，阿内尔卡一度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但最终顶替西塞的却是在俱乐部表现平平的戈武。虽然久利的缺席更令人无法理解，但里贝里在世界杯上的表现证明了多梅内克的眼光。
果断弃用不能给球队带来良性影响的球星，大幅度调整战术，起初肯定会给球队在战绩上带来阵痛，两名教练都有过这种经历。在老将们相继宣布退出国家队后，法国队已是面貌全非。不仅延续了攻击乏力的疑难症，连固有的中场控制力也失去了。这也是多梅内克在世界杯预选赛中5胜5平，一度命悬一线的重要原因。不过要是对比雅凯当年的成绩，你会觉得多梅内克也还说得过去，在1996年欧洲杯预选赛中，雅凯的那支法国队10场比赛交出了5张白卷，其中前3场均是和对手战成0比0。1996年欧洲杯决赛阶段中，法国队在淘汰赛又接连奉献两场白卷，那甚至是球队历史上最难看的一段时期。因此，雅凯日后不忘多次揭自己的这段老底来为后辈辩护。
当然，白卷也从侧面证明了两人在防守上下的功夫。雅凯通过欧洲杯确定了“图拉姆-德塞利-布兰克-利扎拉祖”这条黄金防线。多梅内克也深知建造球队要从后防开始，所以上任之初他一直致力于寻找合适的防线成员。在图拉姆回归后，这位如今代表法国队出场次数最多的老将立刻成为了“老板”，他的经验和稳健让阿比达尔、萨尼奥尔和加拉等人获益非浅。
●“精神之父”的支持
坚持己见但绝不呆板，在通过成功的路上根据实际情况对计划进行调整是必要的。防守稳固后，才能在进攻中进行更多的尝试。雅凯的法国队直到世界杯前才确定了最后的攻击组合。皮雷、迪奥梅德、易卜拉辛·巴等热身赛时的主力最终从世界杯的首发阵容中消失。为了给予齐达内最大可能的自由空间，雅凯将惯用的442阵型改为451：他在齐祖身后放上了三名后腰，同时让德约卡夫给他当副手，上述几位擅长边路突破的球员也就失去了作用。因此球队巩固了中场防守，给了齐达内和德约卡夫更多控球机会，多年来形成的默契使法国队踢出了流畅的整体足球。如果不是吉瓦什屡屡浪费机会，亨利、特雷泽盖太年轻，1998年的法国队根本用不着布兰克、图拉姆这些后卫越俎代庖来拯救。
而多梅内克则在多名老将回归后迎来了转折点。其实他一直都希望齐达内们能够留在国家队，奈何几番苦劝付之东流。普拉蒂尼的批评来得是时候：“如果连世界杯都去不了，这革命还有什么用？”雅凯也公开抨击齐达内和图拉姆：“不顾国家的利益，在法国队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却选择退出和沉默”。名宿的助阵使多梅内克及时叫停了革命，并联合维埃拉亲赴马德里、都灵，齐达内、图拉姆和马克莱莱在半推半就下回来了。
这是雅凯给多梅内克留下的宝贵遗产，法国队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组织模式。马克莱莱和维埃拉都是在雅凯手下入选国家队的，这对当今最佳后腰组合不仅防守能力更甚当年的珀蒂－德尚，维埃拉也不时展现出众的进攻能力。不过多梅内克比“精神之父”更幸运，他有亨利这名顶级前锋压阵，除了进球，他在国家队也学会了在阿森纳那样为队友服务。一直以来，如何让齐达内自由发挥是法国队主教练的主要课题，多梅内克顶住压力，让此前从未在法国队首发的小将里贝里在世界杯上完成了首发秀。这其实也是在Copy雅凯的战术，用里贝里像当年的德约卡夫一样为齐祖分担组织进攻的压力，并用攻防俱佳的马卢达平衡中场。同样的451阵型虽然在小组赛中效果不佳，但多梅内克固守己见。同西班牙和巴西的比赛，法国队仿佛坐上时间机器，重现了1998至2000年期间那支攻防均衡、传接球流畅的球队。
多梅内克有太多需要感谢雅凯的理由。作为法国足球技术委员会的负责人，雅凯一直认为只有从那里走出来的教练才能带领法国队走向辉煌。因此在桑蒂尼卸任后，雅凯极力推荐过去数10年一直执教法国青年队的多梅内克。当法国队陷入预选赛困境时，他明白只要召回老将才有可能实现逆转，因此在媒体上发起了攻势：“拯救法国足球不是一句空话，每个人都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
也许是因为经历相似，雅凯的经验和建议对多梅内克来说有着重要的指导作用。虽然两人见面不多，但只要有机会，雅凯就会给他指点迷津。多梅内克表示：“他一直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顾问，对于我来说，他就像个晴雨表。我不会主动要他提供意见，但一旦聊起来，他就会给我指明方向。”
沃勒尔2002→克林斯曼2006
部分复制
“2002年世界杯的时候，球迷们都在高唱‘只有一个鲁迪(沃勒尔)’，现在应该唱‘只有一个尤尔根(克林斯曼)’吗？”世界杯期间，有记者向沃勒尔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后者的回答非常大度：“这是尤尔根应该得到的。”
●同样的开始
作为前后两任德国队主教练，沃勒尔和克林斯曼都是在德国队欧洲杯小组未能出线后上任的。2000年欧洲杯后，德国队彻底陷入低谷，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沃勒尔回忆说：“我当时的理念是将现有的球员捏合成一支球队，以便赢得比赛。”梅策尔德、凯尔、阿萨莫阿和克洛斯等球员得到了入选国家队的机会；到了2004年，弗里德里希、拉姆、施魏因斯泰格先后成为国家队的中坚，波多尔斯基更是在欧洲杯前幸运地搭上了末班车。
上任之初，沃勒尔就让忍受了1998世界杯和2000欧洲杯打击的德国人看到曙光。他首战以4比1战胜西班牙，接着在客场战胜英格兰。对于德国足球如何重新复苏，沃勒尔这个过来人有着清醒的认识：“当我在2000年上任的时候，大环境是这样的：韩日世界杯踢得不怎样也无所谓，重要的是2006。”
不过，沃勒尔带队意外夺得世界杯亚军，超额完成目标，也吊高了德国人的胃口。沃勒尔说：“你只能制定两年的计划，因为你必须每次大赛都出成绩。”他在欧洲杯失利后承认，“德国队需要一个压力更小的教练带来一些新意”。
于是，克林斯曼走上了前台。他在1998年退出国家队后，长期在美国深居简出。由于此前没有任何执教以及在俱乐部工作的经验，克林斯曼一开始就招致了很多怀疑的声音。前沙尔克04经理阿绍尔当时就发牢骚：“这是足协又一次在给退役球员安排工作岗位。”
“我感觉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意大利、巴西、阿根廷，而是我们自己人。”这是世界杯之前，已经对各方批评忍无可忍的克林斯曼发出的回应。但是从上任那天起，萦绕在他周围的吵嚷就没有停止过，从战术到用人，从训练到生活方式，他被德国同胞批得体无完肤，在民众中的支持率一度下降到50%以下。不过，成绩是最好的回应，当德国队在世界杯上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克林斯曼一下子又走上了神坛。
●继承与改进
如果把德国足球2000年以后的复兴看成是一项工程的话，沃勒尔就像在打地基，而克林斯曼则是盖房子。沃勒尔做完了德国防守战术的转换，给了克林斯曼大练进攻的基础。贝肯鲍尔曾说过，德国人要学会在没有自由人的战术体系下踢球，需要20年时间。沃勒尔和克林斯曼“合作”否定了这一说法，这就像他们当年在锋线上的配合一样：沃勒尔助攻，克林斯曼完成了射门。
事实上，克林斯曼上任后并没有对国家队阵容进行大换血，甚至还在使用诺伊维尔、诺沃特尼这些老将。而且，他的主力阵容中，有一半都是上届世界杯的主力，拉姆和施魏因斯泰格是沃勒尔在欧洲杯上为解决困扰德国队已久的左路缺陷的路数，弗里德里希也是沃勒尔提拔的右后卫。克林斯曼真正“发掘”的主力只有莱曼和默特萨克。
虽然都是前锋出身，但沃勒尔更倾向防守，克林斯曼更看重进攻，这是不争的事实。沃勒尔自己也承认：“2002年，我们更注重防守，后防是三后卫，右路的弗林斯和左路的博德会不时回撤，形成五后卫防守的链条；同时，中场还有一名司职防守的后腰。克林斯曼的战术完全不一样，这是在本土举行的世界杯，他必须打更具攻击性的足球。”
实际上，沃勒尔在上任之初就尝试过将德国的自由人战术改为四后卫，这招致很多批评，要求他重回自由人战术。到了韩日世界杯上，沃勒尔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沿用了德国人一直所坚持的三后卫加两个边前卫回防的模式，同时在后卫身前布置了哈曼或耶雷梅斯这样的后腰。在2002年世界杯上，只有德国和土耳其还使用自由人和盯人中卫的战术。不过，沃勒尔在防守方面显得非常灵活，他会根据场上的局势，在三后卫和四后卫战术之间灵活调整，比如半决赛对阵韩国和决赛遭遇巴西。梅策尔德和弗林斯经受了世界杯的防守洗礼，在2006年扮演了防守中坚的角色。这为克林斯曼日后使用四后卫，打造德国攻势足球奠定了基础。
两人的共同点还在于都有海外情结。不过沃勒尔是意大利化德国人，而克林斯曼则是美国化。沃勒尔球员时代在意大利踢球，还娶了个意大利妻子。克林斯曼在美国生活多年，受到美国“娱乐体育”的影响，更为看重“好看”和进攻，这也是造成克林斯曼没有完全“复制”沃勒尔的原因。比如两人对于队长的选用就走了极端，沃勒尔用门将卡恩当队长，而克林斯曼的队长则是巴拉克。
2002年，沃勒尔在没有埃芬博格这样的组织核心的情况下，让巴拉克更多投入进攻，收到了效果。不过，巴拉克还没有完全成熟为一个领袖，卡恩在队中拥有绝对的发言权。而克林斯曼明白沃勒尔已经将球队的雏形捏合出来了，关键是如何改变德国足球已经过时的战术，找到适合的风格。就像阿根廷人梅诺蒂所说：“克林斯曼让球员找到了与球队整体合拍的风格，这是最重要的。”
本届世界杯的法国队比赛，雅凯场场必到。他仿佛是法国队的24号球员，默默支持着多梅内克。
淘汰巴西后，多梅内克与亨利共同庆祝。亨利是雅凯执教后期的最大发现。
法国1998德塞利 利扎拉祖 布兰克 珀蒂 德尚 卡雷姆布 德约 卡夫 齐达内 吉瓦什 巴特斯
法国2006亨利 马卢达 齐达内 里贝里 维埃拉 马克莱莱 图拉姆 萨尼奥尔 阿比达尔 加拉 巴特斯
雅凯 Jacquet
1994年2月16日上任
共率法国队出战53场，36胜14平3负
获得1998年世界杯冠军
v多梅内克 Domenech
2004年7月12日上任
共率法国队出战26场，14胜11平1负
进入2006年世界杯四强
法国世界杯点球击败意大利后，齐达内、亨利、巴特斯忘情庆祝。他们3个是8年后多梅内克国家队的绝对支柱。
作为当年德国国家队的优秀搭档，沃勒尔为现在克林斯曼的国家队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克洛斯在4年前为沃勒尔进了5个球，本届他也已为克林斯曼进了5球。
德国2004库兰伊 卡恩 弗林斯 巴拉克 施奈德 鲍曼哈曼拉姆 沃恩斯 诺沃特尼 弗里德里希
德国2006波多尔斯基 克洛斯 施魏因斯泰格 巴拉克 施奈德 弗林斯 拉姆梅 策尔德 弗里德里希 默特萨克 莱曼
沃勒尔 Voeller
2000年8月16日上任
共率德国队出战53场，29胜11平13负
获得2002年世界杯亚军
克林斯曼 Klinsmann
2004年7月29日上任
共率德国队出战32场，20胜7平5负
进入2006年世界杯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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