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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江湖,七次伤逝。 2500多个日夜,活在麦格雷迪记忆中的,除了从天才少年长成超级巨星,就是接踵而至的死亡。七年里,七位故人与麦格雷迪不辞而别,携死神之手去了,每一次,死讯都像尖锐的钢针,刺得麦格雷迪心头鲜血长流。25岁的麦格雷迪,已参阅了太多世间沧桑,你能看见他的眼神更加忧郁。 16岁的小胡腾车祸之后骨盆碎裂,肺部穿孔,大脑受损,在医院里昏迷了13天,醒来之后,他发现身边放着自己与麦格雷迪的合影。“麦格雷迪来看我了?为什么?”他喃喃地问。 让时间流回到1999年12月吧。麦格雷迪的表弟莱恩·T的葬礼正在举行。麦格雷迪的身躯抽搐不停,任泪水埋透了整张青春的脸。朋友麦多纳多静立在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密友如此悲戚,突然麦格雷迪的身子软了下来,瘫在地上,两个男人赶忙将他搀扶起来。“从此我知道他其实感情也很丰富,”麦多纳多说。 上天在球场上厚待麦格雷迪,却在生活中一次次送去惊雷。如果说他得到了许多,那失去了更多。现在麦格雷迪已平静了许多,甚至能平静地诉说一次次伤痛。 “莱恩·麦格雷迪——我们叫他莱恩·T,他打球的时候忘了带呼吸器。” “科里·贝斯。他们打死了我的表弟。” “瓦妮莎·琼斯,她男朋友在脑袋上给了她一枪。” “埃里克·安德森,他被打死了。” …… 午夜时分,麦格雷迪对电话充满恐惧,并非因为《午夜凶铃》,而是真正带来噩耗的凶铃。“发生了太多次,”麦格雷迪说,“我甚至总在想谁会是下一个。晚上睡觉后,很晚的时候接到电话,都是坏消息。” 第一次发生在1997年11月,麦格雷迪刚进NBA,正在猛龙队打季前赛。有人打电话来告诉他,他的朋友亨利·安德鲁斯——一个小个子橄榄球运动员,打架高手——在4号州际公路上开车时睡着了,车毁人亡。麦格雷迪的心猛跳了几下,但没太往心里去,他不知道,黑色的人生刚刚开始。 1999年12月,他正和女友在多伦多一家餐厅吃饭,他的哥哥昌斯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莱恩打球的时候哮喘发作了,麦格雷迪“哦”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因为莱恩常犯哮喘。五分钟后,昌斯再次打来电话:“他没挺过去。”“他没挺过去?你是什么意思?”“他死了,兄弟。”麦格雷迪手里的叉子“哐啷”一声落在地上,他拉着女友像龙卷风一样疯狂地奔出了餐厅。“我都不记得那次付钱了没有,”麦格雷迪回忆说。第二天他独自一人飞回了老家。 麦格雷迪的老家在奥兰多与坦帕之间,小城叫做奥本戴尔,只有11000人。莱恩·T就死在那块他从小练球的室外球场上。莱恩·T、科里·贝斯和埃里克·安德森都是麦格雷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感情胜过亲兄弟,几家人住在一起,他们把那个地方叫做“小山”,尽管那里平坦得像机场。还有邻居瓦妮莎·琼斯,一个害羞、可爱、好学的女孩,有一对家教极严的父母。 现在麦格雷迪有空就会驾车经过“小山”,用目光去感受儿时的温馨。“我们总在街上打橄榄球,打棒球,奶奶经常去钓鱼,于是晚上就有煎鱼吃。”麦格雷迪说。他家的转角,在亨利街上,是瓦妮莎的家,跳过两所房子,是莱恩家,再过两所房子,是安德森的家。四个好朋友相距不过几十米。 胡腾的父母也不知道为什么麦格雷迪来探望他们的儿子。麦格雷迪留给胡腾一件签名球衣,还与他合影,“我们的儿子从此像灯泡一样发亮,”他的母亲说。 在猛龙队的最后一年,莱恩死了,那个可爱好学的女孩瓦妮莎·琼斯,也被打死了。10月6日早上,当麦格雷迪系着鞋带去参加训练时,几千里之外,瓦妮莎的男朋友奥斯卡·霍奇找上门来要谈谈,被他们轰了出去。瓦妮莎不久前刚和他分手,还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扔了回去。奥斯卡疯了,弗罗拉离开后,他又去敲门,瓦妮莎刚把门打开,他就用点38口径的手枪对准女友的脑门,残忍地扣动了扳机。奥斯卡转头跑到街上,告诉人们他杀了一个人,然后把手机抛了出去,把手枪塞在自己嘴里,再次开火——但他自杀未遂,被判了终生监禁。 “小山”的五人组还剩三个。麦格雷迪没有参加瓦妮莎的葬礼,记忆中,却满是瓦妮莎幼时冲下学校巴士,躲在家中,第二天一早才出来重新上车的情景。“你爱一个女人,”麦格雷迪沉痛地说,“你想娶她,可事情变糟了,你就打死她?太疯狂了。” 2000-01赛季,麦格雷迪加盟魔术队以后,在奥兰多的西南部买下一座豪宅。这一年,他在球场绽放,成了无可争议的超级球星。也就在这时,他的继母患了癌症,在母亲节到来之前撒手人寰。 两周之后,表弟科里·贝斯的尸体被警方发现。在一次抢劫案中,贝斯正好在场,他拔腿就跑,子弹却打中他的后背,将他送上了黄泉路。“小山”组合又少了一个。麦格雷迪现在驾车经过“小山”的时候,似乎能看到当年他与小伙伴一起骑车,或者合伙在校车上与瓦妮莎开玩笑的一幕幕。“现在全不一样了,”麦格雷迪半闭上了眼睛,“每个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的工作,有的死了,有的也许还染上了毒品。和我一起长大的,都不在那里了。没有人。” 胡腾和麦格雷迪活在两个世界,但有那么一刻,超级巨星与小男孩息息相通。胡腾问他身体怎么样,麦格雷迪微笑着说:“你要好好努力,我也会的。”高大的背影闪了出去。 去年三月,麦格雷迪在自己的豪宅中邀请朋友聚会,一屋子的人,但没人敢告诉他这个消息:埃里克·安德森死了。 安德森是麦格雷迪在高中的校队队友,打组织后卫。安德森大学毕业后,麦格雷迪一直劝他搬到奥兰多,找份好工作。安德森答应了,但他好强,不愿借麦格雷迪的面子混饭吃,所以暂时还未动身。出事的那个晚上,安德森的哥哥和一群人在麦当劳门口打架,结果对方掏出了手枪,还来不及惊诧,旁观的安德森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葬礼在柏树枝教堂举行。麦格雷迪再次泪洒衣襟,几乎昏厥在地。“每次我们来这座教堂,总是参加葬礼。我们恨这座教堂,”他的朋友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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