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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万友康年酒店大堂内穿梭的人流，夹杂着偶尔的喧嚣与嬉笑，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堂左侧沙发上，一位曾经让无数中国球迷欢欣鼓舞的球员，正在向本报记者倾诉着15年足球生涯的点点滴滴——他就是杨晨，一个中国足坛唯一征服过欧洲五大联赛后卫的名字。 谁也不会想到杨晨经历了多少的苦与难，当他把这段经历原原本本的倾诉给记者，相信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个辉煌背后的杨晨，谁都有理由为他的不屈服、不妥协鼓掌，中国足球可能出现过很多优秀前锋，但球迷心中的杨晨却永远只有一个！ 经历了15年的沧海桑田，如今的杨晨已经学会用“享受足球”来诠释着自己对足球的理解；但说起自己在国家队的经历以及中国足球告别2006年德国世界杯的噩梦，久久陷入沉思的杨晨，最终说出的话，同样让所有人吃惊——是阿里·汉断送了我的国脚生涯和中国队的世界杯梦！ 少年杨晨---差点被“背景”废掉的“中国第一前锋” 记者：谁都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前锋，但可能大家对你的成长过程并不是十分了解，我们的话题还是从你接触足球的那一刻开始吧。 杨晨：我接触足球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父亲是北京郊区南苑一个工厂的篮球队员，他的速度很快，我想我也遗传了他的这个特点，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兴趣在足球上，而且还得到了家里的支持。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父亲在报纸上北京青少年宫招收足球队员的消息，结果他就带了进了一趟城，一来带我去逛逛，二来抱着一种试试看的态度顺便去考试，可最后的结果让我们都很吃惊，我成为了100多名应选者当中两名幸运者，而当时挑选我的教练就是我后来在北京队队友周宁的父亲周广生，随后我就从家里转学来到东城小学，接受足球培训。也是在那一年的时间里，我的球技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刚进去时我只能掂球几十次，但一年后我掂球次数涨到了上千个。 记者：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应该只能算是与足球的初次亲密接触。 杨晨：但这段经历却几乎奠定了我职业生涯的基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成名一名优秀的足球运动员。 上初中的时候，我去了北京体育运动学校，当时的校址是在大兴芦城，我在那里继续着自己的足球梦想，我还记得当时学校旁边山上的很多树都是我亲自种下的，就像那些小树一样，我在足球上的追求也在逐渐的成长、壮大。 记者：具体接触真正的职业足球是在什么时候？ 杨晨：1990年，当时我16岁。 我最先入选的是北京二队，可不到半年的时间后，我又被调整到三队踢球。 记者：是你的能力不济遭到淘汰了吗？ 杨晨：被调整到三队的主要原因，一来是我年龄太小，而且我又不是那种很喜欢说话的队员，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我家里当时没有什么背景和其他一些关系。 这次调整对我的打击很大，我当时看到那些比我实力差的队员还留在二队，而我却被淘汰后，真的对足球已经感到灰心了，对足球多年的兴趣一瞬间也全部消失了。从到三队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考虑应该告别足球了，也许读书比踢球更适合我。 记者：那是什么原因让你继续留在了你并不愿意待下去的北京三队？ 杨晨：是三队主教练刘敏新留住了我。 刘敏新以前在八一队执教过，他认为我不应该放弃足球，我完全有实力在三队重新获得所有人的认可。也正是在他的鼓励和调教下，1993年我从三队直接被调入了北京一队，也是在那一年，国安集团接手北京队，我成为了当时球队内年龄最小的队员之一。 记者：年纪青青便进入一队，可能对很多人而言已经意味着成功，但实际上你在随后的足球生涯并不平坦，尤其是你在国奥队的经历。 杨晨：的确是这样。国安有很多优秀的前锋，高洪波、高峰的存在让我这样的小队员对上场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因此虽然当时国安队把我和周宁当作球队的希望之星，但我们的表现与教练的期望值仍有差距，而我的位置一直只能是前腰，不是大家熟悉的前锋。 至于国奥队，我是1995年和周宁一起入选的那届国奥，但由于当时的主教练戚务生认为我的体能不行，特别是不满我留长发，最后周宁被留了下来，我被教练挡在了大名单之外，直到96年预选赛时才重新归队。 德甲杨晨---不幸成为“好人”施拉普纳的赚钱工具 记者：中国球迷熟悉杨晨，应该是从你登陆德甲法兰克福队后开始的，但大家对你选择留洋的过程并不是很了解。 杨晨：那得从1997年说起。由当时高洪波和高峰在国安队的地位让我很难有机会上场，因此青岛俱乐部想引进我去青岛效力，结果让金志扬指导当场回绝了。当时的场面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正在球场上准备训练，那位来收购的我青岛俱乐部官员试图找金志扬沟通，结果被金志扬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了一通，并且告诉他杨晨我国安是“非卖品”。 事后，金志扬找我谈话，说他真的不希望我去其他队踢球，我也告诉他“我的确很想上场踢球”，最后金志扬说如果我真的想走，那就去国外踢球，而且还把前任国家队主教练施拉普纳一直观察我、想把我带到国外去的想法透露给我了，让我去德国试训。 除了金指导外，当时的国安主教练沈祥福也帮了我一把，没有给我的“出走”设任何障碍，如果他要从个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完全可以不放我走。当然，这也与我在球队可有可无的地位有一定关系。 所以，能够去法兰克福效力并且最终取得成功，我觉得我要感谢的人有三个——金志扬、沈祥福和施拉普纳。 记者：我想听到这一段，可能所有中国球迷都要感谢这三个人。 杨晨：这就是机遇！很多人都在说成功是1%的机遇＋99%的努力，但在那次之后，我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我觉得成功至少需要30%的机遇甚至是一半以上，剩下的才是你的努力。 记者：其实，在当时还有范志毅和李金羽也在登陆欧洲赛场，但他们的成就却远未达到你的高度。 杨晨：机遇巧合！当时范志毅和李金羽的名气比我大，因此他们的试训要求也比我简单得多，也正是这种低标准，可能给他们随后的留洋生涯带来了不利，他们没有时间再去了解自己的球队和俱乐部，最后李金羽在法甲一年都没踢上球，而范志毅的经历也不能算成功。 而我的试训时间有三个月，虽然看起来很长，而且当时我试训一周后便受伤了，但正是那段受伤和长时间的试训让我对法兰克福队有了充分的了解，最后到联赛中也就顺风顺水了。因此，我记得当时国内媒体说范志毅和李金羽才是中国足球的希望，杨晨只要不给中国丢脸就行了，但最后的结局却完全被颠倒过来。 记者：也正是这段经历，让你在德甲的第一年便成为了法兰克福队的最佳射手。 杨晨：可以这么说！我第一个赛季进了8个球，特别是在当年的保级大战中率先攻破了凯泽斯劳滕队的球门，帮助球队最后成功保级。也在那个赛季之后，我正式从国安转会到法兰克福，转会费是131万马克，而我第一个赛季的租借费仅有7万马克。 记者：虽然你的德国之行可以用“成功”来总结，但很多人也知道你在法兰克福队期间曾经遭到过现任拜仁慕尼黑队主教练马加特的“封杀”，我很想知道其中的一些“内幕”到底是什么。 杨晨：这很难说清楚。我在法兰克福效力三年，更换了9位主教练，我的特点并不会适应每个教练的战术要求。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施拉普纳当时在马加特面前说过一些挑拨的话，让马加特对我更加有成见。 记者：我记得你刚才还说施拉普纳是你留洋过程中非常感激的一个人！ 杨晨：能够去德甲，施拉普纳确实帮了很大的忙，但不要忘了，他只是个商人，他把我带到德甲并不是外界所说的“为了中国足球”，这只是他打出的幌子，他的真正目的是利用我来赚钱。在德国期间，他经常让我和周宁为他搞一些商业活动，我们免费为他打了很多广告，而且还让我们经常去他的工厂…… 记者：这些可能都是一般的中国球门无法知晓的，你为什么不选择反抗？ 杨晨：在当时的情况下，虽然很多时候感觉自己很孤独、很无助，但我只能选择“忍”，这也可能是我的一个优点。其实我去德国前的想法很简单，但后来发现原来我不能把精力全部放在足球上，我还得用40%的精力用来与别人斗。 可惜，周宁没我那样能忍受被压迫，他火爆的脾气让他与施拉普纳闹得很僵，结果只能提前回国踢球。 我最佩服的是谢晖，他人很聪明，虽然他遇到了我们同样的情况，但他总能和施拉普纳一家保持不错的关系，这一点可能我和周宁都无法做到。 记者：这么多的酸楚，有没有让你对那段留洋生涯感到后悔？ 杨晨：没有！我觉得在德国除了踢球外我还有很多成功的地方。首先是我在那里结识了很多法兰克福和汉堡的华人朋友，他们也一直很支持我；而且我对汽车一直很痴迷，在德国这个汽车王国让我满足了自己的这种爱好。 记者：作为一个留洋欧洲联赛5年的球星，你是否有什么独到的心得给后来者？ 杨晨：我知道现在很多球员都想出国踢球，但我也有几点建议——首先，必须选择适合自己的球队，不一定只能说去强队踢球才能成功；其次，要注意选择好的经纪人，不要再重蹈我们的覆辙；再者就是对语言的选择。 总的而言，我认为中国前锋球员很难在欧洲获得成功，我们应该看到，虽然孙继海在英超可以说成功了，但他毕竟是后卫。 国脚杨晨---阿里·汉断送了我和中国球员的世界杯之梦 记者：大家都知道杨晨在德甲成功了，可是在国家队，你曾经辉煌过，但也失落过！ 杨晨：入选国家队很偶然。1998年由于我在德甲联赛进了3个球后，当时正在准亚运会的国家队主教练霍顿迫于舆论压力和其他一些因素将我征调到了国家队，其实当时他对我根本不了解，而我对他的战术打法也一无所知。所幸的是，我在代表中国队第一次出场(对阵柬埔寨队)便上演了帽子戏法。 记者：可惜霍顿没过多久就下课了，中国足球进入了南斯拉夫人米卢蒂诺维奇的时代。 杨晨：米卢是我非常赞赏的一个教练，他也是近几届国家队主帅中最了解我的教练。能够和他一起征战2002年韩日世界杯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记者：可惜在那届世界杯上，米卢和中国队一无所获。 杨晨：这也是我足球生涯中的最大遗憾！ 尤其在土耳其队的那场交锋中，我的一次射门打在了对方门柱上，当时郝海东下底传中，我的抢点也相当不错，可惜运气欠佳，脾气打在门柱上弹出，这应该算是中国队最有希望改变在世界杯历史的机会。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这些遗憾也成为了我最珍贵的收藏，今后等我老了，我会和我的儿子、孙子一起去分享这些瞬间。 记者：不管世界杯战绩如何，但但实际上你和中国队已经创造了历史。可惜在米卢离开中国，阿里·汉挂帅中国队后，你的国家队生涯开始走下坡路，最终2004年2月18日的德国世界杯预选赛与科威特队的比赛结束后告别了国脚生涯。 杨晨：实际上在预选赛之前我就已经决定离开国家队了，只是当时教练组没有同意我的请求。 记者：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种选择？ 杨晨：最主要是我的特点与阿里·汉执教风格的冲突。阿里·汉总是希望队员去改变自己，而我年龄也不小了，不愿意再去迎合他那种所谓的“变化”。 记者：能够说得具体一点吗？ 杨晨：阿里·汉以前的荷兰队曾经从中场改打过后卫，可能也是他的这段经历让他喜欢不断地变换队员的位置，因此当他提出让我在国家队改打后卫时，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在国家队走下去，最后选择了退出。 从我对阿里·汉的感觉而言，他曾经是个好队员，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教练，这一点我是可以直言不讳的！对于他，我真的不想再去谈论这个人，他居然有胆量让孙继海去改打前锋，就连外行都可以看出他对中国足球做了什么！ 记者：阿里·汉对孙继海的使用确实也遭到了全国媒体和球门的攻击。 杨晨：阿里·汉的做法只是在增加自己失败的砝码。因此当亚洲杯决赛和世界杯外围赛遭到淘汰后，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结果。 对于阿里·汉，我一点都不为他的失败感到可惜，我可惜的是那些国家队员，郑智、李金羽……他们都是很不错的球员，可他们为世界杯等待了四年，但四年等来的结果却是在外围赛便被扫地出局。阿里·汉可以拍拍屁股就走，可中国队员却只能在电视机前“参与”世界杯。 记者：在你6年的国脚生涯当中经历了霍顿、米卢、阿里·汉三位主教练，而你在深圳队的主帅朱广沪又是现任国家队主教练，能谈一下这四个人在你心目中的具体印象吗？ 杨晨：我对霍顿的了解不多，但可以感受到他是一个很高明的足球理论专家，但他在中国队的实践并不顺利； 米卢帮助中国队了却了世界杯梦，而且他那句“态度决定一切”的名言我很认可，至于他的执教能力，我想5次带队打进世界杯决赛圈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阿里·汉我已经说过了，他是一个毁了中国队的主教练； 至于朱广沪，他应该是国产教练里年龄、经历、成绩这三大方面最适合担任国家队主教练的人选，他曾经带过国少队、国青队，而且又帮助处于降级边缘的深圳队实现复兴并最终夺冠。最关键的一点是，朱广沪很敬业，他对业务的钻研超过了一切，在国产教练里，抛开水平和能力不说，具备这种精神的只有他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不得不为他的这种精神竖大拇指。作为他曾经的弟子，我也希望借这个机会祝他在国家队一路走好！ 成熟杨晨---足协别再搞“形式主义” 记者：虽然退出了国家队，但你在深圳健力宝队还是重新找到了自我，而且帮助球队夺得了中超联赛首届冠军。很多人可能都在奇怪，为什么你不回到北京国安效力，而选择这种流浪的生活？ 杨晨：(笑)其实我是个很恋家的人，但现实让我逐渐最终养成了喜欢流浪的性格，因为我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喜欢上“新家”，说不定有机会我在重庆待上一年，我也会爱上这里。 至于选择去深圳队，是因为我想把我在德国的5年留洋经历带回到中国联赛。其实我选择回国时，中远、鲁能、实德等俱乐部都找我谈过，国安的罗宁也希望我回北京效力，但我感觉回到国安就好像是回到从前，因此心里总有种抵触情绪，再加上国安一直有“走了就别回来”的传统，让我对那里感觉不踏实，最后才选择前往深圳，我记得那一天是2003年的6月25日。 记者：从国外再次回到国内踢联赛，感觉如何？ 杨晨：非常好！在深圳我实现了我的联赛冠军梦想，而且在这里，我得到了教练和队友的尊重，虽然中国足球大环境不理想，但绝没有人把“假、赌、黑”与我联系在一起，而且一般情况下教练很担心队员无法约束自己，但对我也不一样，他们完全相信我，认为别人必须每天待在球队，但他们说“杨晨训练可以‘走穴’。” 我妈妈曾对我说，“儿子，球迷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球踢得有多么出色，而是你做人比很多人出色。”我想这就是教练对我放心的原因。 记者：可你在深圳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去年你们遭遇了欠薪风波，而且现在又发生了“张海事件”。 杨晨：“欠薪”可能对年轻人的影响大一点，但我想这一切都是中国足球大环境恶劣造成的结果。 记者：造成足球环境恶化的因素有很多，“假、赌、黑”是一方面，但足协的管理不力也是一方面，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中国足球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杨晨：这句话可能尖锐了一点。但我认为中国足协的领导不应再搞一些“形式主义”的东西，比如取消中超降级之类的决定，其实对杜绝“假、赌、黑”没有任何意义。 目前环境恶劣的问题，我们先不谈马上解决掉，但至少足协应该要做到杜绝它们“滋长”，而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把责任全部推到投资人、教练和球员身上，这是不负责任的。 再有就是青少年足球的培养，足协总是说要从娃娃抓起，但却只停留在口头上，青少年足球的教练很多都是没什么经验的，这样是在毁了那些孩子。在德国，青少年教练就分成9个等级，我觉得这值得中国足球深思。 记者：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回国家队、或者是当教练？ 杨晨：我想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即使回国家队、当教练或者去足协，也得看一种什么姿态回去。说实话，以我现在的年龄，踢球主要是看心情了，说不定突然哪天觉得踢下去没意思了，我可能当天就会宣布挂靴。 我现在就是在“享受足球”，而且现在也不用再被媒体和球迷包围，我可以过上稍微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我很庆幸自己。 记者：真的有随时退役的打算？你毕竟还只有31岁，郝海东都可以战斗到35岁，你为什么不想再坚持几年？ 杨晨：在足球放弃你之前，你先放弃足球，这是最好的选择！ 附杨晨简介 姓名：杨晨(Yang Chen) 出生时间：1974年01月17日 出生地点：北京 曾效力国外俱乐部：法兰克福、圣保利 现效力俱乐部：深圳健力宝 1998年：获得法兰克福球队最佳射手，成为中国足球史上在欧洲五大联赛中进球最多的球员 2000年：中国足球最佳男运动员、中国足球先生、入选中国足球龙之队 2004年：获得首届中国足球超级联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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