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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 办起球迷协会才知道,它有自身无法抗拒的宿命,即除了没意义的事,该组织什么事也做不了。 假如在诸多的没意义行动中挑选出几件稍好一点的,那么辽大球迷协会的历史可以这样写:成立大会,收会费,在各级报纸露脸,声望日隆,收更多的会费,新生入校,再收会费。 其实会费数额很小,每人3元,肯定不足以建立一家职业俱乐部,而比数额更小的是正副会长的胆量,不可能把它私分了,又不知道能派上什么好用场。 与其他大学校园社团组织比起来,球迷协会的群众基础是最好的,社会地位却是最卑贱的。贱到最后,辽宁远东足球俱乐部发了善心,允许我们有组织地免费去球场看球。最多的时候,我们一次去了800多人。我丢了茶叶蛋之后许下的心愿,至此才得以实现。 那时候的球市只能靠廉价支撑,后来才了解到,免费看球的不仅有我们大学生,下岗工人退伍兵残疾人等等都可以,反正都属于社会弱势群体,惟一被遗漏的大概就是沈阳鲁迅公园附近数不清的站街女。 球迷协会在我任上的颠峰之作,是介入到大学生艺术节的主流活动,搞了一次百多人参与的点球大奖赛。 《足球》报的知名记者赵震先生,曾是低我三届的师弟,去年在一起喝多了酒,突然想起什么:“我当初还参加了点球大赛,首轮就被淘汰,5块钱射了5下,你丫还记得不?你丫赔我5块钱,你丫赔我被欺骗的热情!”哎,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这等鸟事我哪里记得,我说5块钱能让你射5下,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但在内心深处,却觉得注定亏欠了这厮什么,永世不得翻身。 那次点球大赛,参加的人有100多,交钱的大约只有80——世界上但凡有权力的地方,哪还会有公平——刨去费用,剩下200多元都和几个兄弟喝酒了。快毕业了,我们的价值观发生转变,开始相信良心没有五香花生重要。这些混吃喝的人,现在多数是知名媒体的名记名编,有的甚至混迹于《南方周末》。追忆起来,惟一值得庆幸的是,身为会长,我那时还没学会贪污,而是与这些未来的大人物分享了人生污点。 非常担心,赵震这小子什么时候想出名想疯了,会站出来揭发我:关老师,你为什么不忏悔?! 大学时代,这是我担任过主编的校刊的名字。在这个时代,我对于足球的纯情,事实上已经被出卖了,从最廉价的5元钱开始。 读者诸君,如果你们中的某一位,恰好在1993年的那场风雪里参加了辽宁大学的什么点球大赛,而且又不幸地交纳了5元参赛费,就请拿一把锥子,在这本书的作者名字上戳几个窟窿吧,除此之外,我无以偿还自己的歉疚。 还有一桩更严重的出卖纯情事件,发生在AC米兰到沈阳打商业比赛的1994年夏天。九十年代+AC米兰,这一时间与队名的组合,足可以让人觉得有一种力量让人泪流满面。身为伟大的辽大球迷协会的领袖,我荣幸地被主办者邀请去做票务组的小时工,而且还带去了几个比较亲近的朋友。 为了防伪,球票做的很繁琐,一张大票,标注看台座位号,印刷也很精美;一张小票,标明球票的等级和价钱,我记得最高的是880元,最便宜的也要100元。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把球票的两部分粘到一起,这样它才真正生效。作为酬劳,组委会发给我们每人一张100元面值的球票。 大票的数量固定,而且被严格监控,小票则由于粘贴中的难度,允许有一定的破损率。 这种球票制作程序,现在想来真是原始得要命啊。因为制度不够严谨,加之科学不够昌明,遂导致邪念不可避免地发生。 小时工之间都有一定距离,不耽误各自想心事。刚粘贴了几张票,我就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要是私自留下一张880的小票,回去替换我的100元小票,不就可以坐到贵宾看台了吗?进而又想,要是我多弄几张880的小票,出去再买几张100元的球票,那岂不是…… 由于谨慎,我没敢多拿小票,好象只有四张;同样由于谨慎,我也没有把这个发现暗示给其他人。发财这事儿,还得看个人造化,你们要是不开窍,我也没办法。 结果回到宿舍之后,大家都悉悉簌簌掏出几张小票来,没有一个人证明自己是傻逼。大家相视而笑,都觉得别人笑的有些猥琐,独独自己不是。 当初诸葛亮与周瑜在手心写字,不约而同欲行龌龊之事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的笑容。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后来没舍得去贵宾席招摇,在巴雷西马尔蒂尼与几百元收入之间(后来球票贬值,880的票也只能卖300块),我们大多选择了后者。揣着巨款看电视转播,那心里多塌实啊。 ——1990年代初,从北京红山口到北京体育大学那一段路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运动外套的大男孩,向沿途的一些小卖店“批发”香烟。“现在那几家小卖店的老太太要是健在,见面还应该认识我呢。”那个时候,郝海东已经是甲级联赛劲旅八一队和中国国奥队的主力前锋。 1994年是个不同寻常的年份,职业化,被足球人大胆却又略显羞怯地喊了出来。外面的一些球队据说穿得起名牌衣服住得起五星级酒店了,身在部队的郝海东和他的队友们当时的感觉并不明显,对他而言,现实的欣喜是,可以到更多的地方踢球比赛,可以把云南的烟、四川的酒、广东的小电器倒腾回来,再倒卖出去。—— 以上是我2003年为某报写下的文字,一边写稿,一边痴痴地想:批发香烟会赚几吊钱?显然不如倒卖球票无本而万利。在1994年,我尚未意识到,原来自己借助足球而觉醒的商业头脑,其实绝不逊色于年龄相仿的郝海东。可惜此后的故事发展实在是悲喜两重天,造化弄人,不说也罢。 由于自己尝到了足球的甜头,渐渐地,我也对罗西他们的“不作为”持有宽容之心。 足球这东西,若是再给我几次学坏的机会,后果不堪设想啊。 当然,我可以把右手放在《傻波依》的封面上发誓,尽管偶尔通过足球谋一点蝇头小利,但自己那时对中国足球的痴迷,仍是日月可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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