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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下午,李巍又一次失望地走出广州市体育局组织人事处,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机票撕了个粉碎,扔向路边的垃圾桶。“这事春节之前看来是没有希望了,实际上我本来就没有期望他们能够帮我报这个机票的。”这不知是李巍第几次来到这里了,为了落实自己的户口,在过去的几年中,体育局这道门他不知道已经跨进跨出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归,这一次也不例外。 “黑人”是曾经的柯达杯最佳 李巍,湖南长沙籍球员,职业联赛史上名气最大的湖南籍球员,司职后卫或者前腰。十几岁就入选八一队,是刘国江当时的1316特别训练队成员之一,郝海东是当初1316训练法的最成功代表。李巍身高1.86米,身体条件极为出色,卡位凶狠,年轻时曾入选国少队和国青队,并且入选柯达杯最佳阵容,参加了从1994年到2000年的职业联赛,2000年年底退役后,曾经一度在广东雄鹰队执教。 1994年初,李巍从当时的八一队以军转民的身份到广州太阳神队,成为当时队内后卫线上重要的一员,帮助球队获得了第一届甲A联赛的亚军。因为人员过剩,球队将李巍租借到当时的深圳队,当年帮助深圳队冲上甲A。1996年,李巍重新回到太阳神,但是很快,因为与当时的主教练冼迪雄关系闹僵,坐上了替补席的李巍在1996赛季的甲A联赛结束后,不得不离开太阳神,加盟了青岛海牛队。在青岛海牛队度过了一个赛季之后,李巍在接下来的三年先后转战深圳平安队、武汉红桃K队,2000赛季结束的时候,在深圳平安队将他挂牌后宣布退役。 虽然李巍一直没有在国家成年队效力过,不过他在1316训练班的资历还有他出色的身体条件,让他成为当时国内足坛赫赫有名的后卫线悍将,不管是哪一名前锋,见到铁塔一样的李巍都会心里发虚。这也是李巍在职业联赛7年的时间里,能够在多支球队之间转来转去都有球踢的原因。在深圳平安期间,李巍和彭伟国、张军、孙刚并称“平安四大哥”足见其江湖地位。 踢球的李巍,生活和事业都称得上顺利,他想不到的是,真正的曲折会从他退役后开始,一本丢失的户口,让他成了没有身份进而被剥夺了很多资格的人,到现在他还是一个“黑人”。 军转民10年户口没落地 在过去的10年时间里,李巍一直在为自己的户口四处奔波。从广州跑到北京,再从北京跑回广州,为这个事情,退役后的几年时间里,李巍跑断了腿。 1994年,李巍转会到太阳神俱乐部的时候,本来算是军队转业。当时的李巍怀揣部队的介绍信和一个军官证就踏上了南下的征途,到广州市体委(广州市体育局的前身)报到。 人到了太阳神,球也踢上了,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在太阳神的几年间,李巍始终搞不清楚自己的户口到底在哪里。刚到广州那个时候因为训练比赛比较忙,李巍也没有为此找体育局办理户口迁移的事情,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来,没有想到这一拖就是十年。5年后,当李巍想起要去找回自己户口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在广州市体育局查找了半天,李巍发现自己成了一个“黑人”,档案丢失、户粮关系也不知道转到何处,他连个证明自己存在的名分都没有。那个时候的李巍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后来他一次次在就业等等问题上碰到钉子,他才知道苦。 从第一次来办户口到现在,当时接待他的刚刚工作的邓广庭,现在已经是广州市体育局人事处的一位科长,而李巍的事情,也一直在他的主导处理中。而当时跟李巍拍下胸脯的体育局局长区迅强,早已经退休引退了,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李巍的户口问题却没有丝毫的进展。 李巍第一次到广州市体育局查自己的户口,被告知查无此人已经是1998年的事。中间曾经出现的转机是,1999年他的父亲经过多方查问,曾在八一体工大队发现了他的档案,并在2001年广东承办九运会期间,费了很大气力把他的档案从八一方面带到了广州,希望能办上户口,但因为办理这个手续还颇费时日,而这中间需要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审批同意,这件事又被搁下来。最新的消息是半年前,当时李巍拖家带口找到广州市体育局,一位负责人拍着胸脯对李巍说:“你的过去历史我们一概不问不管,但是现在我们体育局绝对可以帮助你解决两个问题,户口问题肯定能够解决,工作方面,我们也会尽量安排。”不过半年过去,这个问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堂堂七尺男儿,却被一个户口给牢牢吊住,让李巍感到可笑又很可悲。 没身份不能出国也不能找工作 退役4年,李巍只打了一份工。到广东雄鹰队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助理教练,那还是朋友关系介绍,后来因为球队管理层更换,他也离去。 说起这四年,为这个事情李巍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反正一分一分花的全是自己的积蓄,根本没有收入来源,要不是我当年踢球的时候攒下一些钱,估计早就变成穷光蛋了,连来办户口的钱都没有了。” 因为没有户口,李巍办不了护照和港澳通行证,所以也就没有机会出国和去港澳。在深圳踢球这么多年,他每次只能听朋友回来跟他说香港、澳门的事情。李巍也没有机会参加中国足协的教练员培训班,因为他没有档案,没有中国足协教练员等级证书,想找一份教练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从第一次到体育局寻找户口到现在,李巍南下广州北上北京不下20次,而他父亲也为他的事情四处奔波,也来了好几趟广州。每次来广州,李巍都要住上十天半个月。为了方便,也为了减少费用支出,一位广州朋友干脆借给李巍一套空闲的房子,有空来广州就让他住那里。 无数次来广州,李巍不求别的,“我只要求获得一个做人最起码的身份证明。我什么都不想要,体育局答应要给我工作,我要不要都无所谓。如果我真想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跟体育局要回我这10年的粮油补贴,体育局还要给我发工资,因为按照当初的规定,我是体育局的正式职工。这么多年,我为这件事情,跑了多少地方多少路,花在这上面的路费都有好几万了。如果真要这么算的话,这些钱我都可以要回来,但是我不在乎,我能想到的是,赶紧把我的户口办下来,别再让我在空中飘着了。” 娶妻生子都是“无证驾驶” 2004年,李巍和恋爱几年的女朋友结婚了,但是因为他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档案,民政部门无法给他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无奈之下,李巍只好先设婚宴款待亲朋好友,搞了一场事实婚姻,而他“无证驾驶”的做法,时常要被朋友们拿出来戏说一番。结婚登记的事情也就拖了下来,一直到现在,李巍的婚姻还是非法存在的事实婚姻。 2004年年底,女儿要出生了,但是没有结婚证,也没有计划生育证明,李巍无法给女儿办理出生证明,没有这个证明也就意味着医院不会接生。怎么办呢?李巍到处找人托关系,终于办下了一个出生证明,女儿才顺利地在长沙的医院里出生。女儿终于是生下来了,但是麻烦却没有完。新生儿要按照卫生局的规定定时注射或者服用疫苗,但是李巍的女儿却没有这个权利,卫生局或者居委会在发通知的时候,总是没有他女儿的。李巍总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去打针了或者服用疫苗了,才想起也要带着女儿跟着做。 因为父母的结婚证没有办下来,李巍的女儿出现了跟他父亲一样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不能登记入册,也不能入托入学。为这个事情,李巍心里也是很着急:“孩子再大几岁,马上就要去幼儿园,然后去上学,但是没有户口,这个问题根本解决不了。自己已经被耽误,总不能让下一代也受到影响。”为此,李巍加快了这件事的办理速度。 为了这个事情,妻子没少和李巍闹过别扭。但是他的妻子最后也理解了,因为这个问题不在李巍身上。 连身份证都是假的 这次来广州的这段时间里,李巍一直没有敢把能够身份证这个惟一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带在身边,虽然这身份证也是真的假身份证。说是真的,是因为这个身份证是公安部门制作的,而且上面就是李巍本人,说是假的,却是因为这个身份证号码是杜撰的,而且户籍在浙江某地。 当年李巍在深圳队踢球的时候一直用军官证,但是一次去深圳市的一家酒楼吃饭,他把衣服挂在椅子上,用餐途中衣服被人顺手牵羊,里面的军官证连同钱包被小偷一股脑儿全偷了去,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这对于经常要去外地比赛的李巍来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最后李巍还是通过朋友的关系,在浙江某地公安局办了一个假身份证。 李巍没敢把身份证带在身上,是因为这是惟一能够证明自己的东西,每次到了外地,李巍总要找个最安全的地方把身份证存好。“如果连这个也丢了的话,那我只有等死了,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李巍苦笑着说,“如果换成两三年前,如果公安部门在路上查到我没有证件的话,也许就被收容了。” 当年在深圳的时候,李巍曾经是深圳足球的风云人物之一。在饭馆里吃饭或者出门打车,总有认识的人替他买单或者免单,碰上熟人是经常的事情。一次开车出去赶时间不小心交通违章被警察拦下,警察还没有看李巍的驾驶证,一看到他这张脸,很快就放行了。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李巍感叹:“世态炎凉,人走茶就凉了。户口这个问题,要是换在我踢球的时候,肯定一句话就解决问题,而且自然还会有人去帮我办理,但是现在不是,现在我们都要四处求人家,人家高兴了给你办,不高兴了就让你耗着。” 因为没有身份证,李巍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遇到难题。前段时间,他的一个广州号码的手机因为涉及集体转户,需要拿当时的身份证去办理,但是李巍没有,所以不得不把这个号码给停了。这一次,李巍告诉体育局工作人员自己是带着假身份证坐飞机来到广州办这件事,邓科长惊讶不已。李巍自己也无可奈何:“我有什么办法,没有人给我办身份证,没有人给我弄户口,这都是逼着我干违法的事情啊。” 为这件事情操心久了,李巍经常在睡觉的时候会做这样一个梦,在梦中,李巍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东西都没有了,包括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在梦里面,他到处去找、去问我是谁。《我是谁》是成龙的一部电影,但是现实生活版的《我是谁》则是由李巍主演。 实在没招只能上法庭 2005年新年刚过,李巍就来了一趟广州。虽然他知道他来了也不一定有用,但是李巍还是希望用这种办法促进体育局的办事效率。体育局方面认为,由于这件事情牵涉到和部队方面军转民指标的申请问题,处理起来较为复杂。新年对体育局的第一次造访仍然听不到一点好消息,从体育局一出来,李巍就操起手中的手机往家里打:“看来这次还是不行了。” 在广州待了两个星期之后,李巍没带上一点好消息就回家了。“这次很有可能又是不了了之了。”回到家几天里,李巍感觉到这句话在慢慢应验。 李巍还在等,虽然他还有别的办法,比如上法庭为自己讨公道,但是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想把这招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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